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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的献祭

没有你的躯体
在没有灵魂的城市里游荡
唯有靠星辰和太阳
来辨别你的方向
找到暂寄这借来的空壳的帏帐

言语成了最好的隐藏
但身形却突兀来眼光的异样
能言善辩输给了有口难言的智障
高谈阔论淹没在窃窃私语的海洋

我不确信
如果分离是诗歌的生产线
为何那么多人沉浸在幸福的温床
又或者
它从来都是孤独者的献祭
供奉那个叫“爱”的神龛

我怕
灯闭上眼睛
让我猜测你的神情
无奈在辗转中等待
你的苏醒
直到和阳光互相问候
我才能睡意朦胧

“奸-杀案”的留白——朱朱《清河县》(组诗)的临床解剖

原诗在此:http://www.heilan.com/zhuzhu/qinghexian.htm

朱朱在《清河县》这组诗里,实际上是以《金瓶梅》为故事原型,在清河县这“一座吞噬不已的深渊”(陈经济)上为那场奸-杀事件搭建好了一个舞台。如果说《金瓶梅》里的故事是结局,那么朱朱的诗则给出了人物行动的动机。

所有的人物在此都已准备好出场:郓哥在断了头似的狂奔、西门哽咽着窥视的垂涎、武大沉浸在眩晕的幸福里、武二软禁在情欲与道德的泥潭,王婆翻弄着埋藏其欲望的百宝箱,经济在盘算着复仇与忍辱。当我们还在等待导演叫吼一声“Action”时,朱朱却在这里“Cut”了。那场关键的事件成了整首诗的留白,就像潘金莲是它的留白一样,朱朱留给读者的任务就是让他们借以其经验或想象来填充。当我们将这首诗的动机和《金瓶梅》里的结果勾连起来,以及当我们通过将自己的身份分别“代入”或扮演着诗中6个人物而构建起缺失了的女主角的形象时,我们成为这场奸-杀案的同谋。

正如在侦探推理小说中一样,当各个角色的心理动机已经给定,那么其行为的结果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只需根据事先分配好的角色完成这次演出即可。而各自既定的心理动机实则是源自角色在大的“文化框架”里的定型。也就是说在传统中国社会里,郓哥、西门、武二等人只能按照这个“文化”所约定的“剧本”行事。潘金莲,这个缺失了的女主角的心理动机和个人选择就不再重要了。

在组诗的开篇,作者特意加上一份对位表,这份对位表既是“目录”,也是“索引”。目录的作用在于引导读者将主体的身份“代入”到诗歌中,去感受和体验诗中人物情感和欲望的波动,以亲临者的姿态去感悟历史空间中的事件来获得一种在场感。而索引则指向故事原型自身,缺乏了原型很难去理解诗所能表达的意蕴,当然不借助于原型诗歌或许就更加开放。但诗人却刻意做了这份“索引”来限制读者任意的想象。

很显然,在6首诗中郓哥这首是唯一缺乏“我”的对应关系的。在这里并非是没有“我”的视角,“我”是躲藏在酒楼守口如瓶的茶肆、是跟不上郓哥的步伐去告知他最后结局的旁观者,当然也包含了读者自身。“我”或者“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密切的关注他,正想观看一部电影,虽然我们早已经知道了结局,但在影片开头,我们仍然会“密切”地关注这第一出场的人物为何要奔跑?跑去做什么?我们无法理会他的动机,这也是为何作者在此不能介入“我”来描述郓哥的原因,我们唯一知道的是他是一个告密者(Informant),具备信息拥有者急切倾诉或告密的激情。告密者是不能守口如瓶的人,他的信息贮藏能力是有缺陷的,他必须将所获知的信息传达出去,否则会导致自我的崩溃。而“我们”这些躲在酒楼里的旁观者,急切的想要获知最新的流言,以便为茶余饭后增加新的谈资。所以,“我们”会催促着“郓哥,快跑!”

西门 “是一个饱食而不知肉味的人”。他必须借助不断的寻花问柳来耗散掉他的情欲。他的家世、他的身体为他提供了可资寻花问柳的资本,使得西门无须压抑或者转移性欲,西门成为自己或别人彻底的性奴,这正是他的悲剧性所在。与性欲耗散相对应的是死欲,西门的每一次释放伴随的是一次死亡体验,而相中了的新欢正如那场雨浇注着西门湮灭了的欲念再度滋长。因此,正是雨而不是火是他的性药——火只会烧焦他泻了的干枯尸体,而雨滋养青草般让他更加碧绿。西门对此也无能为力,他只有通过“虚度”来终结其生命与欲望的反复滋长。最终他死在“姐姐”的绞刑台上。

如果说西门对于潘金莲还只是一个窥视者,那么武大则是潘金莲实实在在、但并非“名正言顺”的占有者。他比所有人都近身于潘,潘带给西门的只是穿着红肚兜裸露出肩膀的意淫,而武大却能实实在在地享受那份“性福”。但与潘的娇艳相比,武大却并不对称。至少在众人眼中,他顶多算是一位被“阉割”了的丈夫。这是他不能“名正言顺”地作为潘金莲占有者的原因,也是众所期待地此后西门与潘通奸而众人守口如瓶的原因。在《洗窗》一诗中,武大对潘始终处于一种仰视姿态,身体与力的争吵是武大所想象的潘内在欲望与躯体的对话,欲望试图冲破被武大所占据的躯体去获得释放,而躯体却紧紧拖住它。同时,武大对于潘的占有是不自信的,他认为自己无法支撑她,全城的人都在贪婪的注视着这种不相称。因此,武大此后的死就具备了一种众望所归的快意,没人会觉得他死的冤屈。

与潘相配的是武二。除了武大,他是位列第二能近距离观察潘的男人。武二始终无法遏制自己对于叔嫂的性幻想,他整日无所事事地,只是期待着大哥出门卖烧饼时与叔嫂的独处,她把叔嫂的种种细微动作当成是对自身的挑逗,他幻想过无数个与叔嫂媾和的可能性场景。然而,他不像西门不必压抑和转移自己的性欲。武二在道德伦理的监狱里挣扎,他只好把在别人眼中是侏儒的大哥想象成一位伟岸的形象,把情欲转移到成为英雄的男性气质里。但武二也并不以此为荣,因为这始终难以减轻他对叔嫂的欲望。武松在道德和欲望上的骑墙实际上成为杀死其大哥的真正凶手,他实际上纵容了“蠢男人”对其叔嫂的抢占,而自己甘愿选择做一位杀死奸夫的英雄。

王婆是年老的潘金莲。如果她还年轻,或许可以像潘一样博取男人的倾垂,并看着男人们为其厮杀而在旁边窃笑。但她在失却了往日的青春,她被人耻笑和贬低,她必须抑制自己对于情欲的渴望,否则只能使得她更加卑贱。即使如此她仍然对性充满的幻想,瞥视英雄也能激起她干燥的身体。而在这些都不能实现时,她唯有翻开珍藏青春的百宝箱来抚慰和消减内心的欲火。或者她可以撮合西门与潘金莲的私情来获得一种窥视者的快感。在传统的男权社会里,女人不是通过联合起来对抗男人,而是帮助男人让其他女人变得更加卑贱。

陈对于西门的仇恨完全可以成为挑战西门权威的另一种威胁。与武松不同之处在于,武松饰演的只是一幕道德戏剧的正面形象,陈却是西门的继承人。在他对西门女儿的占有中他享受到的不是复仇,而如同武松搏斗一只纸老虎时的徒力。与复仇相伴随的是陈对西门的畏惧,他生怕西门看穿他作为继承人的野心,他必须掩饰自己。因此,陈经济虽然是最不相干的配角,作者却将其放置结尾处,暗含了一种循环论式的指涉。那就是这座“清河县”城的奸-杀剧会源源不断地被其他人接替上演,哪怕是千里迢迢地从东京赶来。

总之,作者刻意将女主角和结局“留白”,以另一种旁观者的身份来观看读者如何通过该组诗与诗中的人物同谋而完成一起奸-杀案的演出。

镜像

我是困在镜中的你
十余年中
守望着你的美丽
记录着
你青春期的发育和叛逆
我耿直的性格
从来不适合你的期许
不会在你耳垂边窃窃私语
口述的赞美
总胜过一万次的镜照
或许,我只能
在你垂泪的妆台
用我惹满尘埃的躯体
逗你
发出往日的笑语

题图为杨一江油画《镜像》

十约

那天

想吻妳

卻怕我的粗魯玷污了空氣里淡凉的純香

這個

我籌劃了十年的約會

的確讓妳有些猝不及防

不時的接電

装飾了我魂不守舍的言談

臨別前

我的躊躇

是怕這次臨別

又需要十年的籌劃

臨行前才發現

這些年改變的不僅是我的體型

我變得含蓄

妳變得理性

有关怀旧

人到了一定年纪就开始了怀旧。很多人从20多岁起就渐渐开始了追溯。

怀旧起童年一起玩泥巴的伙伴,小学课堂上美丽的老师,中学时欲说害羞的初恋。

而这种怀旧被感性较强的人表达出来,就是很好的艺术作品。如王家卫的电影、如罗大佑的《童年》等。

要是被商业敏锐的人发现,就成了万般商机。如各种旧时的服饰,如房产中的建筑复古样式等。

就电影来说,无论是重拍还是翻拍,总会带来那些怀旧者的疯狂。比如当下的《变形金刚》,那个在儿时的此动画片的人们,都已长大,而且也有了收入,于是就掀起了变形的狂热。

怀旧并非当下人的毛病。而是每个时代人都有的习惯,或是因为对当下状态的不满,或是对逝去时光的追忆。

孔子推崇周制,就连文艺复兴也是对希腊罗马文化的怀旧。

当进步、发展的观念成为了强势思维,每个人也都成了历史巨轮下的碎片。怀旧的情绪迅速袭来,让人在追忆中聊以慰藉不堪的现实。

原以为

原以为

把时间倒回

我定会鼓足勇气

告诉你

我们现在彼此分离

又相思甚苦

若这样的表白

让你心动

那我们何不

一起改变

这过去的未来

但每次

在梦里

我依然只能

不远的观察你并表现自己

不近的假装不在乎你

水龙吟(散文诗)

终不清楚那漫天飞舞的是柳絮,还是扬花——

水龙吟

今春的柳絮能否惊醒你紧缩的朱户,能否唤起你记忆中的那年的季节。

是的,感谢误会,在牵起“久旱逢甘霖”的喜悦后,我奏响了这把落满尘埃的七弦琴。于是,也听到了“高山流水”的回音——未曾经太漫长的跋涉。

我以一句“花不误人人自误”妄自菲薄,你却“扬花本应栖枝头”反唇相讥。这样在来往中演义着、诠释着感情。

总觉得,我们仿佛是从古书中走下来的两个迁客,抑或是一对被现代化遗弃的没落文人,呕心沥血地填着自我欣赏,彼此赏析的宋代词韵,体验并感受着对方微妙的心思。

于是,约定再次相逢。

要么,我就是那飞扬的柳絮——扬花,终经不起沉淀而二分泥土,一分流水,进而浮萍。你的兴奋也由此成了感伤,然后紧锁起那扇曾虚掩的朱户。从此,不再,赏花;从此,任凭落满阳台,因为那只是扬花。

正如,多年后的某天,偶尔翻开旧书发现一枚枯干的枫叶,记起那个已经忘记的约定,只触起几许嗟叹……

而已。

景自情生

居住在中国最优美的热带海滨,却从来没有为它心动,即便是最初来的那一刹那。我自信还是个感性比较敏嫩的人,过去的朋友都曾因我的文而感动,感动那些触景而生的情思。但没有了情思,见景也恐怕只剩下了“哎呀,好美啊”的嚎叫。

大学时的一位老师,在黑板上随意画了些线条,让我们写下自己看到的东西,然后为我们分析个性。我没有参与这个心理游戏,我知道自己还在想着西儿。是她赋予了我眼中每处景色的含义,也是她让我的眼中没有了景色。

确认不能与她相拥观景,此后,我生活在一个色盲的世界。